1978年國家恢復研究生招考制度,我從一名貴州山區偏僻中學的鄉村教師,像做夢一樣成為山東師范大學現代文學研究生,只身來到陌生的山東濟南,開始異鄉孤寂而充實的學習生活。是田仲濟先生和先生的一家,使我重新感到家的溫馨、家的快樂和家的充實。同先生一家熟識后,我心情踏實多了,慢慢淡化了對父母和子女的想念,漸漸擺脫了那種獨在異鄉為異客的感覺,我把先生的家當作自己的家,動輒跑去一小趟。不僅請教功課去,而且渴了去,餓了去,寂寞了去,甚至不要什么借口也去,先生的家真成了我們的家了。 記得有好幾次,我們連先生家門都沒有敲就闖進去,先生笑著說:“真不懂事啊,天這樣熱,在家穿著隨便,你們進門前應敲敲門讓人穿整齊嘛。”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先生一邊笑說我們一邊穿外衣的樣子。功課忙時,我們也會好些天沒空去先生那里,先生來過我們宿舍區幾次,每次來他都要開一兩句玩笑。有時先生說:“我是來叫你們去改善伙食的,今天有米飯吃。”先生來看我們也有我們不在的時候。有一次先生留下字條:“今天沒有課,你們會到哪里去了?下午可來吃餃子,但要早點來幫忙。”先生的字條我留了很久,為了告誡自己不要這樣不懂事,每次去先生家吃飯都從不幫著做事。廚房里先生、師母、田樺全在忙,常常是我們游到花園欣賞先生的月季,到書房翻閱先生的藏書,即使到廚房站一站,也是聽師母教我煮餃子如何不粘鍋,看看先生一雙大手把菜切得很細很整齊的本領。 我現在想到先生就想到先生一樓的家,想到家門前的小花園,想到先生修剪月季很認真細心的樣子。我喜歡聽師母輕柔的說話聲和安安靜靜的笑容。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先生常常親自殺雞,做雞面給我們吃,味道好極了。先生說:“不要討厭做飯,烹調就是一門藝術。”這話我記住了,以后每當我做飯做菜,想草草從事時,都會想起這句話。我是一個生活上不太經意記住什么的人,常常會把做過的事、說過的話忘得一干二凈,但是山師三年,在先生身邊的點點滴滴,給我容顏模糊的過往歲月留下一分真實清晰的溫馨,這分溫馨我永遠感觸得到。 盡管生活上先生對待學生極其和氣,但在學業上卻是一位嚴師。先生檢查作業,抽查學習卡片,課堂提問等都一絲不茍,如不認真準備好,會被嚇得一跳一跳的。尤其是寫作論文,先生看得很認真,別想抄抄補補蒙過去。先生說:“給你十篇文章作參考,人家的觀點你可以隨便引用,但你自己寫出的那篇可能比別人任何一篇都不如。一定要從作品中找出自己的觀點,沒有觀點,不成論文。” 想到先生,就想到濟南,想到千佛山下的山師,想到許多關心我們愛護我們的教師。我也想起我那群天南海北、口無遮攔的同窗,我們可以為一個小問題爭得面紅耳赤……那是些多么珍貴的日子啊。因為先生,我才有了那段永遠難忘的日子,因為那段日子,完全改變了我的人生。 □錢蔭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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